昭通小城，那些米粑粑满城飘香，吃在嘴里就像是岁月一样绵长

昭通小城东门陡坡坡，是我血脉流淌的衣胞之地。她一端延伸至坡脚的小河滨，一端穿越着古城的云兴街、辕门口、陡西街。因其阵势高面向东，天天或鲜红或耀眼的第一缕阳光总是温暖着这里。我总在想，太阳眷恋的地方应该是雨露滋润禾苗壮吧。

然而，这个逼仄而陡峭的东正街，没有那些文人书生笔下的钟灵毓秀人杰地灵，在昭通城有名气的，也就是小河滨的中医世家王寿山，樊家巷巷门口的牙医罗麻子，严家巷里颇有绿林好汉味道的庄老九，最后剩下的就是与吃有关的疤子饵块了。民以食为天这是天经地义的，可老辈人总会骂自家的孩子：肿、肿、肿，一天只认得肿脖子，照这样肿下去，早晚大瓦房也会被肿成偏厦的。如今的东门陡坡坡还真的应验了老辈人的这句话，比起大兴土建的昭通城来说，这里的人字顶土箕墙的瓦房，还依然是儿时的容貌。

“米粑粑趁热啦”的吆喝声刚尾随着头顶簸箕的女人钻进樊家巷巷，严家巷巷就传出了“浆粑粑趁热”的叫卖声，小河滨徐徐走来披着羊毛披毡背着嘎底背箩卖苦荞粑粑的山里人，街边长凳上的簸箕里已放满了热气腾腾的面蒿粑粑，这就是我的东门陡坡坡，我就在这里用吆喝声做菜，吃着用五谷杂粮做出来各式粑粑一天天长大。身处他方也经常会情不自禁地带着影象，来这里品味那远去的味道。米粑粑是童年最期待的，只要手里攒够五分钱，大老远喊上一声：米粑粑！头顶簸箕的老人，就会停下揭开一层又一层的白布，从一个个揭开的角迅速拿出一个等着我的到来。

一大口恨不得咬去一半，这种用当地米做出来的，包心是耙（pa）饭豆捣碎后加了盐和花椒的米粑粑，经常会因米面皮的粘连和豆沙的干香噎得淌干眼泪。老大妈在一旁说着，看你急痨饿叉的又没得人抢你的，慢点肿，别噎着。其实，早就噎着了。

秋天，苞谷成熟的季节，坡头坡尾的苞谷林绿黄绿黄的，变着法子做吃的人们，淅淅唰唰忙碌着穿梭在地里，他们把苞谷一包一包掰下，装在背箩里背回家堆得满屋都是，把金灿灿绽鼓鼓的留下，像编辫子一样编起来挂在屋檐下晾干，留足了过冬的部门，余下的等候拿到陡坡坡来卖，已换取所需的盐巴和布料，换得一家人生活的基本必须品；另一些苞谷壳壳嫩绿的，就挑选在旁边拿来做成浆粑粑。在这个收获的季节，炊烟升处，清香飘溢，坡头坡尾都是这个季节的主题——浆粑粑趁热。嗅着阵阵浆粑粑的清香，来到严家巷的小学同学严锡宇家，瞥见严老奶奶正在把含浆的嫩苞谷一粒一粒掰下，放在一旁的磨盘里，兴许是为了混几个浆粑粑吃吧，我们就和大人一起不停地推动着磨盘，磨盘的四周就被碾压出黄白黄白的带着生香粘稠的液汁，用木勺在磨盘的四周一揽，倒在微热的铁锅里摊平，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顷刻间满屋子飘游着青苞谷的醇香，眼鼓鼓的盯着锅里，用刚剔下的苞谷叶等着起锅，浆粑粑在手里的苞谷叶上冒着清香诱着人，合着快要流出的清口水往下咽，那味道美美的妙不行言。

浆粑粑还可以在篜子里铺上新鲜的苞谷叶，大量的蒸熟留着逐步享用。在这个成熟的季节，同学们上学前的早餐都是清一色的浆粑粑，离学校远的、中午回不了家的，他们的书包里一定装着的是浆粑粑。他们装着浆粑粑和希望，走在晨曦中，走在山岗上，隐进了夕阳。原汁原味的浆粑粑是这个季节农人们田间地头的午饭，他们把它放在篮子里，放在背萝里，歇气的时候，坐在田梗上，咬一口浆粑粑喝一口地脉水，快意的劳作着，惬意的生在世。

那些瘪牙瘪齿的老人们坐在屋檐下拉着家常晒着太阳纪念着青春的时光，他们叹息着时光的流逝，这人怎么眨眼间就不能大口大口的咬食捏在手里的浆粑粑了哩，于是用手掰成一小块一小块送到嘴里，像磨盘一样逐步碾压品味，边享受着最后一缕夕阳，边逐步把自己埋葬。从东门陡坡坡迎着太阳升起的地方，穿过杨家街口绕过金家堰塘就可抵达花果山了。

爬上山坡，成片成片的绿映入眼底，那低矮的险些是贴地而生的植物，身躯上长满了乳白的绒毛，有的开出了蛋黄的小花，有的嫩尖上绿油油的，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黄的、绿的光点。它们生长在山野最绚丽的地方，迎接风霜和雨露，这种微小的工具，昭通人把它叫做面蒿。在饥荒年月，物质匮乏的儿时，面蒿粑粑其实是粮食不够吃的一种填充物。

好吃的穷东门的人们，喜欢到山里，摘一些面蒿的嫩叶和嫩芽，在回家途经的小河里淘洗洁净，等回抵家水气也干得差不多了，放在簸箕里和湿润的苞谷面拌匀，用木篜子在大锅里蒸熟，放到石臼里舂成粘稠的坨状，放到簸箕里再捏成一个个圆形手掌巨细的饼状，就成了面蒿粑粑。面蒿粑粑存放的时间很长，放硬了可以用篜子回一下吃，但更多的服法是放在火上烤，用筷子往返翻烤，直烤得二面微黄满屋飘香，吃在嘴里就像是山里人的岁月一样绵长。地处滇东北高寒山区的大山包虽盛产苦荞麦，也精于荞粑粑的制作，但由于山高路远很少有人拿到城里来卖。

逐步的有人买来了荞面，在东门的陡坡坡支起了半片铁锅，烟熏火燎地边吆喝荞粑粑趁热，边合着水边搅拌着盆里的苦荞面，直到搅匀盆里无泡稀稠适中，倒入锅里烙得二面金黄起锅等着食客的到来。也有用篜子蒸幸亏街上吆喝着卖的。

如今的人口胃越吃越高，他们把香醇味美营养价值颇高的苦荞粑粑蘸着蜂蜜吃，这也成了昭通城的新的一道美食。很是纪念儿时米粑粑趁热的吆喝声，可当我无数次的来到它的首创地连着我血脉的东门陡坡坡时，这个声音早已销声匿迹，想必是米粑粑做起来工序繁琐，亦或是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没有它存在的须要了。

但浆粑粑、面蒿粑粑、荞粑粑趁热的吆喝声仍然不停于耳随处可寻。作者简介：王明生（笔名一土），男，1962年5月生。云南昭通市昭阳区人，大学文化。

停笔20多年，曾有散文、小说在《人民日报.大地副刊》《检察日报》《中国校园文学》《中国旅游报》《云南日报》《滇池》《厦门文学》《春城晚报》《青年与社会》《晚霞》《爱人》《跨世纪》《昭通日报》《昭通文学》等报刊揭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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